约见这位漫画家之前,我挺好奇的——现在连不少老作者都用数位板了,他为什么还坚持全手绘?
他的工作室不大,一张堆满稿纸的书桌,一扇漏进午后光的窗,墙角的墨水瓶排成一列。我们聊了整整一个下午,他几次说到一半停下来,去补两笔手边的线稿。下面是最打动我的几段话。
"手绘最迷人的,是不允许'撤销'"
我问他,全手绘和数位板差在哪。他想了想,说:"数位板可以按Ctrl+Z,手绘不行。一笔下去就是一笔,错了也只能顺着它往下画,或者整张重来。"
他说正是这种"不能撤销",逼着他每次落笔前把构图、明暗、线条走向都想得很清楚。时间长了,"想清楚再动手"成了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。"你们总觉得手绘慢,其实真正慢的是'没想好就去画'。"
"一天里,我最怕的不是画不完,是'画得麻木'"
聊到创作状态,他的话让我愣了一下:"很多新人问我要不要全职画,我说先想清楚——你能不能接受每天十几个小时只跟稿纸打交道,而且很多时候画一整天,满意的东西只有两三格。"
他说自己的节奏很"土":早上磨墨、理线稿,下午画身体和构图,晚上留给主角的脸和表情。"手绘给不了你量产的安全感,它逼你接受自己一天只能出这么多。你得学会跟'慢'和解,不然早就被焦虑拖垮了。"
"坚持十年,靠的其实是'舍不得'"
我问他这十年最难的时刻。他低头换了一支笔,说:"最难的不是画不出来,是画到一半怀疑自己这么做有没有意义。外界都在跑,只有你在原地一笔一笔磨,那种落差感很折磨人。"
支撑他走下来的,不是远大的理想,反而是很具体的东西——"舍不得"。舍不得某套画到第七年的人物设定,舍不得那些陪着他熬夜的角色,更舍不得"想用手把故事说清楚"这个朴素的心愿。"撑不下去的时候,我就想:如果明天就不画了,这些角色谁来讲完他们的故事?"
"给想走这条路的年轻人一句话"
临走前我请他给年轻创作者说句话,他想了想,很认真地说:
"别急着当网红,先学会安静地待在那个只有你和纸的房间里。真正的笔不离手,不是靠热情,是靠习惯——热情会烧完,习惯不会。"
回程的路上我一直想:在这个什么都想快一点的时代,还有人愿意用十年去养一支笔、去磨一个故事,本身就很动人。也许慢,从来都不是缺点,只是另一种更接近初心的走法。